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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的庸常生活 連載中

我們的庸常生活

來源:google 作者:張暢 分類:現代言情

標籤: 曉東 現代言情

我曾經只怕一件事,那就是平庸的生活展開

《我們的庸常生活》章節試讀:

十四年後,我終於回家了。
院門口槐樹底下,胡亂停放的私家車之間的狹小空間里,我提着行李箱,提手上的飛機託運單還在,腳步卻一絲都挪不動了,像是被什麼東西牢牢釘在柏油路上。
遠遠地,我看見了她。
她頭髮已經掉得差不多了,腦袋頂上中分的縫隙幾乎是禿的,銀白色的短髮遠看去像一層薄薄的塑料皮淋了雨。
如果不是她抬起手,向空氣中擺了三擺,我差點認不出她。
要知道年輕時那雙大黑辮子可夠她驕傲的。
是她,沒錯。
擺手的姿態一點也沒變,手舉過頭頂時眼睛閉住,頭偏向一側,和她當年對着我擺手一模一樣。
她順勢望向我這邊,我忙蜷起身子,縮到樹後,胸口突突直跳。
她轉過身,繼續和鄰居們搓起麻將,蒲扇搖得飛快。
我心一橫,轉身離開了。
從舊金山飛了將近十六個小時,才降落在灰濛濛的 Y 城。
過去十年,我經歷過兩段失敗的感情,仿若身體的爐灶剛添一把柴火,冒過幾縷薄煙,火剛燒起,又被冷不丁抽走,只剩細土般的暗青色灰燼。
繞地球兜了大半圈,回來後還是一個人。
如果說要怪罪誰,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女人。
我不想提母親兩個字。
我無法原諒她。
我結婚算晚的,九二年嫁給下海經商撈到第一桶金的劉宏新時,虛歲已經二十八(那個年代算晚婚)。
我們的結合就像兒戲。
母親上街買魚,路上碰見同鄉,聊起家事,順便就把我給」交代」了。
你閨女多大?
我兒子大她四歲。
那正好。
母親擔心塑料袋裡的魚放久就不鮮了。
就是這句該死的」那正好」,或者說就怪那條倒霉的魚,我們四人第二天一起吃了頓不冷不熱的飯。
母親在席間表現得極為開明,說什麼」閨女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,也是她爹的願望」。
我討厭她拿我父親說事,更煩她擅自綁架我的幸福,恨得牙根直癢,吃進去的肉和菜不知是什麼味道,竟忘了多看對方几眼,只記得那人一笑眼睛眯成一條縫,講話慢吞吞,不像壞人。
好人和壞人——這神奇的二分法居然成了我衡量結婚對象的唯一標準,和看那個年代的電影如出一轍。
現在想來不可思議,雖然那時我已快三十,對結婚二字一頭霧水,沒隔個把月卻成了一場婚姻的主角。
劉宏新是工廠廠長,手握一個廠子從進貨到用人的實權。
逢年過節,我們家從不缺年貨,杭州的絲綢,海南的水果(平生第一次吃到芒果和香蕉),別人託人送來的布票……我真嫁對人了。
可算離開了從前那個死氣沉沉的家。
事情急轉直下從來沒有預兆——如果說和劉宏新的婚姻給了我什麼啟示的話,只有這一點。
那天早晨一如往常,我起床後在家收拾房間,擦拭床頭柜上那塊他常戴的金錶,心裏想着以後廠里不忙了,也一起出個國度個假,享受享受。
從前」享受」這個詞和罪惡相連,那時卻開始時興起來,人人口口相傳,卻對它的意思似懂非懂。
結婚不到半年,劉宏新就讓我從小學辭掉工作,每天收拾照顧家裡(當時還不興全職主婦這個詞)。
那時我雖幹勁十足,但一想吃穿不愁,還不用每天面對情緒不定的學生、生一肚子窩囊氣,很快就接受了。
擦拭,清洗,歸置,買菜,做飯,做完家務,差不多已到傍晚,等到六點左右,他就該回家了。
只是那天,手上的金錶嘀嗒嘀嗒走,直到晚上他也沒回來。
打電話到廠里,接電話的支支吾吾,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,後來乾脆掛了電話。
到了第三天還是杳無音信,至此我也沒想到他是丟下我跑了,以為是遭人劫持,還傻乎乎地報了警。
和**前後腳找上門的,是一群催債的盲流,半夜裡瘋狗一般砸門踹門,用紅油漆在樓道里噴上」劉紅(宏)新去死」,驚嘆號一個比一個長,直戳進我心裏。
讓人難過的倒不是這些話,而是和你同床共枕兩年的男人,不打一聲招呼就從你的生活中徹底消失,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桌邊的蠟燭燒了一半,燭淚凝在燭台邊上,冰箱里的生日蛋糕還剩下一角,而給我製造驚喜的那個人已不知去向。
來討債的人三三兩兩聚集在樓底下,來回盤問路人」劉宏新死哪兒去了」。
好在住在這裡兩年,我們和鄰居來往並不多。
唯一認識的是隔壁劉姨,她神情誇張地勸我出去躲一躲,彷彿我家裡着了火,生怕連累了她一家。
我邊打包邊哭,雖說劉宏新人間蒸發快半個月了,我還是不信他會丟下我不管,我抿住嘴,盡量不讓自己號啕大哭。
其實我是在默默期待敲門聲,期待鑰匙孔插入鑰匙的咔噠聲。
打開門,我想抱着他大哭一通,安慰他說沒關係,廠子倒了人還在,人在就能東山再起。
可他再也沒給我機會。
催債的人手握木棍,在我家門口燒起了紙,濃煙順風飄到屋裡,熏得我睜不開眼,眼淚止也止不住。
有那麼一瞬間真想打開門大喊搞死我吧!
我和他劉宏新沒半點關係了!
但我害怕,不敢開門,不敢報警,一起身就感到腳邊的土地轟然塌陷,墜入無風無聲、時間停滯的深淵。
手腳發麻,天昏地暗。
我只是哭,哭倒在床上。
醒過來時已是夜裡七八點的樣子,天全黑了。
我在窗前呆坐了好一會兒,空氣里燒紙的糊味還沒散盡。
樓下路燈的黃色光暈里,一叢叢飛蟲在試探、衝撞,不捨得離開,靠得太近又燒死在燈泡上。
就像我。
開燈,燈卻不亮。
他們可能已經從外面掐斷了電線。
該離開了。
黑魆魆的房間里,我摸黑把衣服和首飾塞進結婚時我媽送我的唯一一件嫁妝——藍灰皮革箱里,某處內臟不住地顫抖,兩隻手不聽使喚,眼淚也早流幹了。
我攔了輛拉貨的三輪車,拖着皮革箱灰頭土臉地逃命。
騎車的大爺見我失魂落魄的樣子,不敢問,也沒要錢,只顧悶頭往前蹬。
約莫半小時,三輪車停在了父親鐵路局分的磚紅色房子底下,以前我住了二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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